海外汉学界或中国学界中,有一批思想活跃的学者,他们或对后现代后殖民问题提出新的话语批评,或对中国国内的后现代研究提出质疑,或对国学热、民族主义、女性主义在中国的问题发出另类声音。在这种"后学"反省中,我以为以下学者的言说是相当有思想个性并值得倾听的,他们是杜维明、李泽厚、叶维廉、奚密、梁燕城等。
一 现代性反思与文化中国
杜维明作为哈佛大学教授,并不是从解构角度谈论后现代后殖民文化,而是从建构的角度谈论后现代后殖民语境中的"文化中国"或"中国文化"。他在海外汉学界尤其是美国学界有现代新儒家第三代的地位,正是在多元问题中的独立思考,使我们不可能不重视他的意见。
面对现代性问题与中国文化出路问题,使杜维明九十年代以来致力于"儒学第三期"的发展、"文化中国"以及"文明对话"的反思。尽管杜维明所讨论的大多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问题,但是他的问题和问题语境或知识根基,则是立足于当代整个世界文化发展或后现代文化大语境中的。在这个意义上,我仍然有可能在现代性或后现代性问题层面上,看杜维明的文化忧虑和文化关怀意向。
反思现代化或现代性问题,成为杜维明思考中国文化与西方关系的重心:现代化是十八世纪启蒙运动以来,从西欧开始而发展到北美,然后散布世界各地的一个工业化、都市化、市场化和合理化的运动。有人认为现代化就是西化,有人认为现代化不一定是同质化,而应该充分注意现代性中的传统问题。现代化不仅是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变革,而且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文化运动。杜维明据此指出:"开发传统资源、累积社会资本和培养文化能力的工作非常艰巨,但非做不可。否则,现代化就变成了由技术官僚导引的、以市场机制为主的全球化。西方启蒙心态所发展出来的几个最大的弊病,一个是社会解体,所有人与人关系的组合,从家庭到社群甚至到国家,中间的纽带变得松弛,突出唯利是图;另外一个是伦理价值崩溃,没有了能够整合整个社会的润滑剂,各种形式的矛盾冲突加剧,也可能为暴力、金钱创造条件;还有一个重大的危机,就是生态环境的破坏,有的甚至到了不可以逆转的地步。" 这里,杜维明提出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即现代化中的传统文化精神问题。在分析西方现代性中的误区后得问:中国文化精神中的和谐精神,是否可以对现代性中的问题加以融摄和解决?面对现代化和全球化进行中国文化建设,儒学思想在现代是否有新的发展可能性?这种发展可能性的前提是什么?其发展的形态和价值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