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东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曾在山西电视台、山西广播电台当过编辑、记者。曾任太原市第一商业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太原市天龙大厦总经理、党委书记，山西外贸厅副厅长，山西忻州行署副专员，山西省贸易厅副厅长。2000年5月~2006年3月任山西省供销社理事会主任、党组书记。2006年3月至今，担任山西省环保局党组书记、局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人们对当前违法企业钻法律政策空子的一种形象描述。这一现象在环保领域表现也颇突出。然而，山西省环保局长刘向东用他的思路和举措告诉人们:只要相关部门认识统一、配合紧密、措施扎实，对策绝对挡不住政策。

 

　　对话人山西省环境保护局党组书记、局长刘向东

 

　　采访人本报记者胡早

 

　　点击一

 

　　焦点关注

 

　　就任环保局长以来的感想

 

　　记者:您就任山西省环保局局长迄今已经20个月了。山西乃至全国都感受到山西从环境污染中突围的勇气和力度。山西省环境监测中心站的数据表明，截至9月底，山西11个重点城市已累计实现二级以上天数2525天，同比增长16.25％，完成全年任务的89.67％。11个城市都有望提前完成今年的二级以上天数任务。那么，去年您刚刚就任时，面对山西的环境状况，您当时的心情和想法是什么样的？

 

　　刘向东:组织上通知我担任山西省环保局局长时，网上、各种媒体和全省的环保基础材料，让我感到忧心忡忡，压力很大:全国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山西占13个；省内1000多条河流，八成被污染，七成失去使用功能，城市地下水仅有六成达标。山西每平方公里承受的二氧化硫排放量超过全国平均水平近3倍，11个重点城市的空气质量无一达到国家二级标准，人均烟尘、二氧化硫、工业粉尘等污染负荷指标高居全国之首；山西是全国污染最重的地区。这顶黑帽子，沉重地扣在山西人民的头上，也重重地压在山西省委、省政府的肩头上。

 

　　上任的最初3个月里，我深深地感到，山西的环境质量已成为焦点，环境问题已成为热点，环境治理成为难点。长期以来，造成山西省环境污染严重的原因之一就是执法难度大，治理手段软；环保部门孤军作战；由于历史的原因，存在大量的违法建设项目。就此问题，我们去年进行了专项核查，共查出违法建设项目1158家，今年，我们分类进行了处置。偷排、停运环保设施的问题突出。一些企业建设污染防治设施时应付了事，建成后不认真运行，只是作为应付环保检查的摆设，想停就停，想开就开，被群众称为“开关厂”，环保部门一来就开，环保部门一走就关；或叫“黑白厂”，治理设施白天开、晚上关；或是不按规程运行、维护，环保设施不能做到稳定运行，造成污染物超标排放。环保处罚对这些污染严重而收益很大的企业来说是“挠痒痒”，我反复调研和思考后认为:如果没有硬的手段，没有新的思路，没有让污染企业感到害怕的措施，仍靠环保部门孤军作战，山西的环保工作就难以有新的突破。

 

　　关键思路

 

　　治污必须部门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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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点关注治污统一战线的思路关键思路　环保工作离不开地方政府的支持

 

　　记者:建立新时期治理污染统一战线的思路和做法是如何形成的呢？

 

　　刘向东:环保部门几万元、几十万元的罚款和排污费对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来说，只伤其皮毛，而不伤其根本。罚款和排污费上缴后，污染依旧。用什么样的手段筑起绿色壁垒，死死扼住地方保护主义和违法企业的生存命脉呢？

 

　　我首先想到了与银行、铁路、电力等部门的联合。因为我管过企业，我清楚，这3个部门如果制裁企业，对企业来说是灭顶之灾。信贷控制、停贷治污是山西省向污染宣战的重要手段之一。我的想法与银行不谋而合。去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太原中心支行与山西省环保局联合发布通知，向全省各市环保局、人民银行各市中心支行、国家政策性银行山西分行以及各商业银行山西分行、省农信联社、太原市商业银行发出了《关于落实国家环境保护政策控制信贷风险有关问题的通知》。“通知”规定，对没有执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批制度的，或环境保护部门不予批准的项目，金融部门一律不贷款；对在项目施工过程中环保工程不符合设计和施工要求的，或没有进行环保工程建设的，金融部门停止贷款支持；对主体工程已完工而环保工程没有完工，或没有进行环保工程建设的项目，在投产运营时，金融部门不提供流动资金贷款。这份文件掀起了一场席卷山西的环保风暴。按照文件规定，山西省环保局定期向人民银行太原中心支行提供环境违法企业名单，人民银行实时转发给省内各金融机构，后者则据此进行相应的贷款控制。仅2006年当年，就令50家污染企业受到银行信贷封杀。

 

　　随后省环保局与电力、铁路、工商等4个部门联合发文，出台了《山西省煤炭开采环境管理暂行规定》、《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环境保护暂行规定》、《山西省工业企业环境保护供电管理暂行规定》等19项制度，建立了对违法排污企业的共同约束机制。对污染企业银行停贷、铁路公路停运、电力停电、工商吊销证照，堵截围歼，找到了对违法企业有效治理的新途径，从制度上建立了对违法排污企业的约束机制，形成了新时期治理污染的环保统一战线，一改过去环境执法手段软弱、孤军奋战、执行力差的局面。面对违反环境保护法律法规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污染企业开始转变认识。

 

　　政府是环境保护的第一责任人。如果抓企业，一个一个地管，根本管不过来，所以要“抓”市长、县长，他们最熟悉本辖区。为确保他们在环境治理上全力以赴，省环保局主张实行“问责”、“考核”、“一票否决”制度，让环保部门对干部的评先进、提拔有发言权。我这个想法也得到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对企业也要动用“一票否决”这把利剑。今年4月，在全省2006年度经济社会发展排名第一、第二的“山西首富”孝义市、山西唯一进入“全国百强县”的河津市，因为环境问题暂缓表彰；2006年，10多家企业的负责人因为环保达标不过关，参评劳模时被硬生生地给“砍”了下来。这些具有震撼力的举措，成为山西经济社会发展历程中的“分水岭”。山西省环保局会同省监委下发了《山西省环境保护违法违纪行为处分暂行规定》。这一举措解决了处理事易、处理人难的难题。“暂行规定”列出的处罚行为很“密”，像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从制度上建立和完善了处理环境事件与违法责任人的监督机制。今年提请省纪委监委对汾西县、孝义市环境违法案件做出严肃处理，依纪依法追究了10名相关责任人员的责任。在山西，组织、人事、发展改革、经委、科技、监委、财政、交通、水利、农业、林业、国资、工商、物价等部门，都把“蓝天碧水工程”列入各自的重要议事日程，许多部门领导亲自到省环保局进行调研，研究解决工作中存在的实际问题。特别是各级纪检监察部门执行环保问责制，更是为“蓝天碧水工程”提供了强大的动力和保障。

 

　　我当过记者，经过商，当过政府和部门领导，我深深感到，治污必先治吏。两年的环保实践让我得出这样的结论:要进一步细化和深化了环保问责制。在严查重处企业环境违法行为的同时，要严肃追究各级政府、各有关部门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这样，政府官员和部门领导对环保就再也不能坐视无睹或者虚于应付了。

 

　　点击三

 

　　焦点关注部门联动治理环境的威力

 

　　关键思路

 

　　环保部门摆脱孤军作战的尴尬局面

 

　　记者:部门联动是否有效解决了环境执法手段软弱的难题，改变了环保部门孤军作战的局面？

 

　　刘向东:去年，山西省环保局先后和银行、铁路、电力、国土、煤炭、建设、公安等10多个部门联合发文，坚决对污染企业实施停电、停贷、停运的“三停”强制措施，一改过去环境执法手段软弱、孤军奋战、执行力差的局面。第一，断财源，对环境违法企业被决定关闭、停产的，由省环保局通告人民银行，由人民银行发布信息，各商业银行执行停贷。第二，断电源。第三，断货源，与铁路、公路运输部门联手，对环境违法企业停止安排运输计划。这一部门联动、综合治污的做法，有效地解决了多年来困扰环保部门的执法不到位问题。有的环境违法企业的老板说，环保真牛气呀，我觉得这不是牛气，这是双赢的结果。

 

　　今年第一批117家“三停”企业名单依法送达有关部门，落实“三停”措施，作为今年环保攻坚战的第一仗。目前，全省已对500家环境违法企业采取停贷措施，停贷金额达23亿元；对547家环境违法企业采取停运措施，腾出焦炭运力达3000余万吨；对500多家污染严重企业停止供电，腾出电量10亿千瓦。严格的环境执法为经济良性发展提供了良好服务。一系列强势执法措施带来了山西环保工作的一系列变化:去年全省查处违法案件6700余件，执行罚款3120万元(其中省级处罚800多万元)，征收排污费15.5亿元，执行处罚和排污费征收均居全国前列，创历史新高。今年上半年，继续保持排污费收缴额高速增长的态势，省本级征收二氧化硫排污费6600余万元，全省入库焦炭生产排污费7.5亿元，同比增长两倍以上。建设项目“三同时”管理得到加强，去年，累计申请竣工验收的项目85个，验收40个项目；今年仅前7个月，累计申请竣工验收的项目就达192个，验收56个。群众环境维权意识进一步增强，2006年全省共处理来信来访6020件，今年上半年全省处理来信来访已达4123件，而且实名举报案件增多；形成了强大的环保舆论风暴。我刚得到消息说，临汾市尧都区和翼城县拆除了20座200立方米以下的钢铁高炉，其中尧都区12座，翼城县8座，有关部门对这些违法企业进行了断水、断电、吊销营业执照和排污许可证的处理。“三停”措施使这些企业无法再恢复生产。

 

　　今年10月10日，山西省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山西省重点工业污染监督条例》，这意味着山西省已将“三停”措施法制化。“条例”规定，对于排污企业逾期不履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及其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做出的责令停业、关闭、停止建设、停止试生产、停止生产或者使用等决定的，可以依法及时采取断电等行政措施。

 

　　点击四

 

　　焦点关注联动治污对产业结构调整的作用

 

　　关键思路　腾出环境容量推动新型工业化

 

　　记者:携手治理污染，结于山西环境面貌的改变和促进产业结构调整产生了什么样的长远影响？

 

　　刘向东:据我所知，去年山西省新建脱硫设施超过建国50年来建设脱硫设施的两倍，新建脱硫设施首次超过发电机组建设速度。全省1015家重点监控工业污染源，579家完成治理，122家关停，110家通过验收，治理完成率79.9％。

 

　　今年，又有19台机组完成了烟气脱硫设施建设，总装机容量316万千瓦；有23台机组烟气脱硫设施在建，总装机容量752万千瓦。全省已建成污染处理厂489座，去年以来又有19座污水处理厂完成主体工程，城镇污水处理率由2001年的34.62％增加到2006年的60.02％。2006年全省万元GDP能耗为2.89吨标准煤，下降1.97％，降幅快于全国平均水平48％，今年一季度全省规模以上工业万元工业增加值能耗6.2吨标准煤，同比下降4.23％。污染物排放总量的削减，腾出了环境容量，为“港洽会”、“沪洽会”、“中博会”、“珠洽会”签约的新型工业化项目提供了环境容量的支撑。

 

　　山西推动“蓝天碧水工程”，环境执法是强有力的武器。加强环境执法，山西省选准了齐抓共管、部门联动这把金钥匙，在省环保局和政府各部门、新闻媒体以及人民群众之间，结成了广泛的环保统一战线，对违法排污企业形成了围剿之势，一定能开创新时期山西环境监管工作的新局面。

 

　　第三只眼

 

　　刘向东语录:我们现在的生存环境，如再继续恶化下去，就会走上慢性自杀的轨道，影响的不仅仅是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繁荣，而是人类的生存和民族的存亡。

 

　　网友:刘向东精神就是山西环保精神，就是山西环保新政所尊崇的环保执法的精神。它的深刻内涵在于以高度的政治责任履行职责，以果敢的政治胆略严格执法，以无畏的政治勇气打造铁腕，以决胜的政治气概开拓创新，为扭转和改变山西环境形象而励精图治竭诚奉献。

 

　　刘向东语录:对缺乏责任心的企业家而言，将环境成本外部化是商业本能；对认识科学发展观不到位的基层领导干部而言，明里暗里袒护污染企业也是一种行政本能。山西环保在治天治水之前，首先要“治吏”。熟悉山西环保工作的人都清楚，治污难，在某种程度上可视为“治吏难”。

 

　　网友:刘向东“铁腕治污”，在山西乃至全国都是有目共睹，由他一手策划的“百县千企万民环保意识”问卷调查，矛头直指“地方保护主义”和“吏治”，在全国都是史无前例的。有刘向东这样敢于真抓实干的环保局局长，山西在治理污染中突围的一天就不会太远。

 

　　刘向东语录:省级环保机关存在把关不严，监管不力，查处不到位的现象；市级环保机关存在矛盾上交，不敢负责，查处不力，执法不严的现象；县级环保机关存在知情不报，监管不力，问题成堆的现象。特别是有些基层环保部门，完全成为了企业的跑腿的、提包的、报信的、护短的。对这样的干部和这样的做法，我们绝不纵容、绝不姑息。

 

　　网友:对于那些造成重大环境事故的官员，对那些无视污染排放的官员，不管当地经济发展多么快，都应该坚决予以责任追究，这也应该是科学发展观制度建设的核心。

 

　　刘向东语录:每一个从事环保事业的人，都要珍惜这份对人类有贡献、有责任、有义务的事业。

 

　　网友:山西环境污染严重，全国倒数第一的沉重负担不仅压在了各级政府身上，也压在了山西每个环保工作者的肩上。污染环境是对人民的犯罪，不仅严重地影响人们生存、生活质量的提高，而曾经用环境作代价换取的经济发展与繁荣，也会因环境污染作为代价而丧失殆尽。(中国环境报)